诗是灵魂的骨灰盒

诗是灵魂的骨灰盒

——程兴国先生在《彭燕郊诗文集》研究会上的演讲

 1

昨天受了一点打击,打击很大,今天都很伤心,刚刚那个发言的那个是我的师兄,他受益彭老师最多,他是研究生,我是本科生,本来我心里就很不舒服,后来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说,我说:“铁坚,你明天到湘大去吗?”他说:“是啊,你去吗?”我说:“你说呢?你问的很好啊,我应不应该来?”同学们说,程兴国应不应该来湘大,应不应该来看彭老师?掌声热烈了些,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的同学、我的校友们是好样的,我是真正的彭老师的学生,是受益最大的人。既然来了,我不能不研讨彭老师的诗,但是,我只想向我的老师交一篇作业,那就是我最近写的几首小诗,给老师汇报。原来我说过,前不久来湘大也说过,网上也有人问过:“谁来拯救我们的诗歌——现代诗歌?”我当时就想,诗是什么?诗是需要拯救的吗?我认为诗是什么呢,是灵魂在对自己说,比如说“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你不要忧伤……你不要这样,你不要那样”,那是灵魂好像在对我们说着什么,后来我就此写了一首小诗,这首小诗拿出来之后,有一位长者望着我说:“兄弟啊,你是一首大诗。”我就纳闷了,一首小诗怎么会变成“大诗”呢?他说这里面可能有辩证法。那么请老师,请彭老师听听您的学生写的那首小诗,这首诗的名字就叫《诗想》,就是诗歌的“诗”,想象的“想”,也就是关于诗歌的一个随想。我是这样写的:

  《诗 想》

任时光

你这不死的老人

把我的躯体碾成灰

任欲望

你这永远的荡妇

吸干我所有的精髓

任小偷大盗

窃走我所有的财富

我只请求

留下我的诗——这人世间

奸商也不愿收购的灵魂的骨灰盒

那位长者说:“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诗是灵魂的骨灰盒,您怎么知道?”我说:“我已经送走了无数的人到火葬场,我看见他们的躯体烧成了骨灰,放进了骨灰盒,我就纳闷了,那他们的灵魂到哪儿去了?我突然发现他们的灵魂已经装在诗里,所以诗是灵魂的骨灰盒,这是程兴国发明的诗歌理论。这么多年,我常翻开彭老师的诗集,对比到我自己的诗,我发现我的很多诗深受其影响,甚至有“剽窃”的可能性。他有一首诗叫做《爱》,我也有一首诗也叫做《爱》,他的这首《爱》可能影响了一代一代的人,但我这首诗只是救了两条人的人命。这话怎讲?有一个男人暗恋了一个比自己小30岁的女孩,送她留学给她买房,给她按揭买车,但是有一天他发现这女孩在骗他。当他问那女孩在哪?她一会儿说在东边,一会又说她在西边,他纳闷,就跟踪她,眼睁睁地看见这个女孩搀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胳膊走向了别人的别墅!这时候他真想把枪掏出来——因为他是有枪的人,拥有权力又拥有枪的人——可惜,当时枪没有带在身上,这时候我的电话打过去,我说:“首长您在哪?”他说;“你在哪?”我说:“我就在东边”他说;“你在东边,好,你那里有枪没有?”我说:“没有枪,我有刀,等着等着。”我和他会合后,他告诉我这件事情并说;“你把刀给我。”我说:“干啥?”他说:“干掉两个,赚一个”。我说:“大可不必,我受的伤比你大得多,我曾经也想把她掐死,但是我没有,后来,伤与痛催生了我的一首诗,诗可疗伤…”他说:“你怎么写的?”我说:“我是这样写的——

《爱》

爱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每当我们用心供奉的时候

就深感它的痛楚

于是我们就有了另外一种选择

千万别爱! ”

听了这首诗,他还抄走了我这首诗,那人现在活的很鲜活,所以诗也是很“实用”的。

我对爱的理解还有一首诗,前不久冰天雪地在哈尔滨写的一首诗——

《冰雕》

真想把自己的躯体塞进冰里

冰冻一个季节

让自己的欲望和血液冰冻

尽管世界有万千想法

但暂时都只能冻结

如果一个人没有了爱心和爱人

活着也仅仅只是活着

如同冰雕!

我还有一首在三十年前就献给彭老师的一首诗,这首诗请彭老师仔细听一下,叫做《黑鸟》——

《黑鸟》

——献给我的老师彭燕郊

记忆这株树的颜色很深

常有一只黑羽毛的鸟在上面栖息

归巢的途中张开羽翅

让一只蜗牛走上一段安全旅程

面向穷途

写下一路闪光的足迹

在峡谷翻飞

逆光的效果总是那么好

定格成反差极大的画面

便是邮戳不能代替的记忆

乌篷船喝了几口西北风也醉

醉在波谷里总点不燃那盏桐油灯

黑鸟遍访洞庭不带一丝酒意

翅膀被风雨濡湿很重

也不忘捎回一支屈原吹过

湘妃吹过声音略带嘶哑的芦笛

沙漠上飘荡的劲歌

足可以放牧一群饥饿的虎狼

黑翅膀扇动淡蓝色的激情

鞭打大山的缄默

一上天便向旷野飞出一声

霹雳

黑鸟躁动在枝头总叫人想起

钢琴演奏家手中律动的蝌蚪

以及冰山上总是低半音黑色键盘

也常使我想起孤寂想起冬天

友人默默无话时

忘了点燃的那盘木炭

只要记忆这株很黑的树不枯萎

就常有你

一只黑鸟在上面永久栖息

以上是我作为学生给老师交的作业,受益于彭老师的耳濡目染,受教于彭老师的耳提面命。然而学生与老师的距离,有如大山与屑壤,高山仰止,学生永远“在路上”——赶考之路。老师以生命体验和抒写一部“大诗歌”——对民族历史的深刻反思,对社会现实及诗歌现状的强烈忧患,对苍凉、严酷的生命境况的带血咀嚼,人格的特立独行和精神的深沉孤独,深层心理世界里的灵魂颤栗与搏斗,对精神家园、心灵超越和理想意境的渴求,如此等等,构成了一部精神放逐者的心灵超越之歌和精神史诗,达到了本真生命的归复和人性的超越与升华,其思想和艺术上的独创性、先锋性、纯正性,让年轻的先锋派诗人们也折服、赞叹不已,这在中国新诗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在世界诗歌史上也是不多见的,以至于有研究者提出了“彭燕郊现象”的命题。彭老师涉足的学科领域极为宽泛,民间文艺研究、出版、编辑家、社会活动家、艺术收藏家等等,但他首先是一位诗人,一个纯粹的歌者,一个孤独的行者。

这些年来,诗界、诗人文学信念溃散,文化观念紊乱,实用主义和商业操弄大行其道,哗众取宠欺世盗名之辈招摇过市,“你们的艺术缺少的不是才气而是性格”,罗曼•罗兰对此曾经一针见血。放眼当下诗界,怀有高贵心灵的真诗人何在?彭燕郊老师,就是这个时代真正诗歌的当之无愧的旗手和代言人,尽管,他往往是站在灯火阑珊处。在学生看来,彭老师作品的发表、出版与他的创作成就及声望是很不成正比的,他在诗歌史上的历史地位亟待重估。今天老师的诗文研究会,就是一个正本清源的很好的开端。

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