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失语症的危害性

苏联解体的最大悲哀不是“解体”实际发生的事实,而是在这一事实实际发生的时候,数量众多的苏联共产党员竟然“集体道德失语”。他们目睹着在前苏联执政70多年的苏联共产党倒台,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苏共对苏联社会发展作出的巨大贡献说一句好话。那一幕历史让整个世界为之震惊和感叹,让整个人类共同见证了“集体道德失语症”的可怕!人们不禁要问:难道那么多的苏联共产党党员对他们曾经带着坚定信念加入的党组织毫无感情吗?难道他们的党性修养和社会主义信念丧失殆尽了?……时至今日,苏联解体已经进入人类历史记忆20多年,但这些问题依然有反思的价值。或许这些问题会成为历史之谜,但我们可以肯定,前苏联是在数量众多的苏联共产党员集体道德失语的情况下解体的!

“集体道德失语症”是人类道德失语症的一种表现形式。医学上的失语症是指一个人与语言功能有关的脑组织出现严重病变,他的语言认知能力、语言判断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遭到严重损害,他对语音、语法、语义等的理解和表达存在阻断性障碍。道德失语症不是指一个人对语音、语法、语义等的理解和表达存在阻断性障碍的事态,而是指他在面对善恶选择问题时习惯性地不愿意或不敢借助于其道德语言能力表达其善恶判断、善恶评价和善恶选择的事态。医学上的失语症患者确实没有语言能力说话,而道德失语症患者是拥有道德语言能力但习惯性地不愿意或不敢发挥这种能力的人。医学上的失语症是非选择性的,而道德失语症是选择性的。

道德失语症之所以是一种病症,是因为习惯性道德失语是人类不应有的一种言语行为。在正常情况下,当善恶选择问题摆在人类面前时,他们不仅能够表现出明辨善恶的道德态度,而且能够借助于他们的道德语言能力合理地表达他们的善恶认知、判断、评价和选择。真正的人类既具有道德生活能力,也具有道德语言能力。他们拥有道德语言能力的具体表现是:在现实生活中,他们能够借助于善、恶、正当、公正等伦理概念以及包含这些伦理概念的伦理命题(例如,“助人为乐是一种美德”。)正常地表达他们的善恶认知、善恶判断、善恶评价和善恶选择;或者说,拥有道德语言能力的人就是那些能够正常地借助于一定的伦理概念和伦理命题表达其善恶观的人。如果一个人拥有正常的道德语言能力,但他习惯性地不愿意或不敢运用这种能力,他就可能是一个道德失语症患者。

道德失语症患者的“道德失语”具有习惯性特征。如果一个人仅仅是因为某个原因(如善恶判断失误)偶然性地道德失语,他就算不上道德失语症患者。道德失语症患者是那种对善恶不辨习以为常的人,他们习惯性地不以善为善,习惯性地不以恶为恶;因此,每当有具体的道德语境需要他们扬善抑恶的时候,他们总是习惯于不发声。在应该弘扬善的时候,他们哑口无言;在应该抑制恶的时候,他们也缄默不语。何以如此?这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道德语言能力,而是因为他们缺乏必要的道德勇气。

道德勇气是人类过道德生活的一个必要条件。“道德勇气”要求人类具有维护和践行道德的坚强意志力。在道德生活领域,懂得道德的人并不一定会自觉地讲道德,向往道德的人也并不一定会勇敢地践行道德。人类道德生活不仅需要建立在扎实的道德知识和真诚的道德情感之上,而且需要建立在坚强的道德勇气和有效的行为能力之上。如果一个人缺乏必要的道德勇气,纵然他知道辨别善恶的重要性,并且具有向善求善的道德情感,他也不可能勇敢地趋善避恶。缺乏道德勇气的人会在他们面对善恶选择问题的时候保持沉默。一旦这种行为变成一种习惯行为,他们就是患上了“道德失语症”。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在必须借助于他的道德语言能力明确表达其善恶认知、善恶判断、善恶评价和善恶选择时总是习惯性地保持沉默,这就意味着他因为习惯性地抑制自己的道德语言能力而患上了道德失语症。

道德勇气是人类修炼道德修养的一个重要内容,是衡量人类是否具有“意德”的一个重要指标。“意德”是人类基于他们的坚强道德意志力而形成的一种德性。拥有意德的人善恶分明,嫉恶如仇,勇于捍卫善的尊严,敢于贬抑恶的存在价值。他们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纵然是在善恶进行激烈博弈或尖锐斗争的语境下,他们依然能够挺身而出,大义凛然地挺“善”抑“恶”。一个社会拥有道德勇气的人越多,挺“善”抑“恶”的现象就更容易普遍化,它的道德风尚也更容易得到改善。如果一个社会的人普遍缺乏道德勇气,挺“善”抑“恶”就难以蔚然成风,善恶不分则必然成为一种常态,社会道德风尚也不可能令人满意。道德勇气不足是一些人在面对善恶选择问题上不愿意或不敢发表意见的根源,也是他们患道德失语症的根源。

由于人类总是要以“个体”和“集体”这两种形式出现,道德失语症也有两种表现形态,即个体道德失语症和集体道德失语症。前者指人类个体(个人)习惯性地不愿意或不敢借助于他们的道德语言能力勇敢地表达其善恶认知、善恶判断、善恶评价和善恶选择的事态;后者指人类集体习惯性地不愿意或不敢借助于他们的道德语言能力勇敢地表达其善恶认知、善恶判断、善恶评价和善恶选择的事态。在善恶面前失语既可能成为人类个体(个人)患道德失语症的病兆,也可能成为人类集体患道德失语症的病兆。所不同的是,前者是个体性的,后者是集体性的。

无论道德失语症发生在人类个体还是人类集体身上,它都有百害而无一利。在现实社会生活中,人类不得不时刻面对善恶之间的对立、博弈和斗争。在善恶同时并存、此消彼长的现实世界里,人类不仅应该表现出高度的道德敏感性,而且应该能够借助于他们的道德语言能力表达他们的善恶认知、判断、评价和选择。如果人类在面对善恶选择问题的时候不能勇敢地表达他们的善恶认知、善恶判断、善恶评价和善恶选择,他们就是道德失语症患者。他们在善恶面前无话可说,沉默不语,不做判断,不做评价,不做选择,这不仅会使他们的道德语言能力处于受抑制状态,而且不利于人类社会道德状况的改善。

人类个体的力量总是不能与人类集体的力量相提并论,他们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力也不能与人类集体的社会影响力同日而语。正因为如此,集体道德失语症的危害性必定远远大于个体道德失语症。一个人患道德失语症,他的影响力再大,也是有限的;但如果一个人类集体患了道德失语症,它的影响力再小,也是大范围的。我们不难想象,如果一个社会只有一个人对“欺骗”这种不道德行为失语,它一定算不上一个欺骗猖獗的社会,但如果该社会对“欺骗”这种恶行集体失语,它一定是一个欺骗泛滥成灾的社会。同理,如果一个党派只有一个党员对“腐败”这种恶行失语,该党派算不上一个腐败的政党,但如果该党派对“腐败”集体失语,它必定是一个腐败堕落的政党。集体道德失语症不仅是集体道德败坏的征兆,而且是加剧集体道德败坏的催化剂。

要治疗道德失语症,人类个体需要不断加强道德修养,特别是应该致力于锻炼其道德勇气,以使他们在面对善恶选择问题时能够明辨善恶和扬善抑恶。要治疗道德失语症,人类集体需要不断加强集体道德建设,特别是应该在集体内大力弘扬以明辨善恶为荣的良好风尚,以使它自身形成风正气清的道德氛围。一个社会应该致力于推动所有个体和集体自觉地、勇敢地趋善避恶。善恶既相互依存,又相互斗争,这是人类道德生活的真实图景。在这种道德生活图景中,人类必须善恶分明;否则,他们的道德生活世界就会变成一个善性难举、恶性膨胀的世界。

一个道德社会的形成需要有敢勇于趋善避恶、扬善抑恶的个人和集体作为条件支撑。如果一个社会到处是个体道德失语症患者和集体道德失语症患者,它的道德状况必定令人堪忧。治疗道德失语症患者是任何一个致力于推进道德建设的社会都不能不重视的一项重要任务。个人和集体勇于趋善避恶、扬善抑恶是一个社会道德昌明的重要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