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对话(28)|李建华 谢圣国:不善并非就是恶

[编者按]这是一个伦理学理论工作者与非专业的伦理学爱好者之间的对话,没有太深的学理,没有严密的逻辑,更没有文献引注,旨在让伦理学生活化、大众化、日常化,口语化,进而使生活道德化变得简单、实在、可行;这不是说教,不是训导,更没有虚伪,这只是一种真实思想交流的记录,一种思想生活方式的尝试;不求众人喝彩,只求好人一笑。

 

我感觉我们现在的道德评价有点机械,你不是好人就是坏人,不是有德就是缺德,不是善就是恶,这是否把道德生活看得太简单了?

李:的确有点。善与恶的矛盾了反映道德生活的特殊性,也是作为以道德为主要研究对象的伦理学区别于其它学科的标志。道德生活是丰富的,也是复杂的,当我们用善恶标准去衡量的时候,难免就把它进行了“对半开”。“对半开”的致思途径在道德生活中导致了对道德现象的不善则恶的机械裁剪。非好即坏,不是崇高就是卑鄙,不是大公无私就是自私自利。比喻,我们常常把“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道德现象加以谴责。其实,扫门前雪的人是做好了本职工作的,既不要表扬,也不要批评;又扫门前雪又管他人瓦上霜的人是要表扬的;连门前雪都不扫的人要批评。这样就出现了,无善无恶、善、恶三种状态。如果个人都扫了门前雪,就没有他人瓦上霜,即使有,也不会很多。


谢:这样我就明白了。其实,我们大多数人和大多数时间都是处在“不善不恶”状态,或者说,在善与恶之存在“过度带”。


李:是的。破除非此即彼、非善即恶的“对半开”的思维定势,在于对善恶“三状态”的拓展。道德价值世界是异常复杂的,它不是善和恶的简单浮现,而是与丰富的人性结构和复杂多变的道德生活紧密相联的。善恶观念在实际生活中,常常与人的行为中的“应当”、“正当”、“失当”三种状态联系在一起。“应当”的行为,是一种有道德评价意义的行为,是人际关系和社会交往中必须如此才能有助于利益的增长或维护的行为。“正当”行为则不然,它可能是于己有利,于人无害的行为,这种行为无所谓有善恶评价的社会尺度,因而也无法进行道德评价。“失当”行为则是不该发生的行为,它损害了他人或社会的利益,是缺德的表现。应当,是理想的、高尚的;正当,是该做的,既不缺德,也不高尚;失当,是不该做的,是缺德。这就是行为善恶的“三状态”。道德对社会生活的影响深广,但并不等于人的任何行为都具有善恶意义。只有有利或有损于他人和社会集体利益时,才有道德可言。道德生活中的这种“可容许行为”并不少见,“道德真空”也的确存在。如果对这种“道德真空”强行进行道德评价,只能导致道德泛化和虚伪人格的产生。


谢:为什么会造成这种道德生活的善恶“对半开”?


李:可能与我们对辩证法的形而上学理解有关。大家知道,“一分为二”作为一种哲学方法,是唯物辩证法的核心,它揭示了处于一个统一体中的事物内部或事物之间的对立统一关系,无疑对于指导人们进行正确的道德思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但是,如果不能用辩证思维的方法去对待辩证法,只能导致辩证法的形而上学化,“一分为二”变成机械的简单的“对半开”就是这种结果。曾经我们确实把“一分为二”庸俗化了,以为凡事只有分为“两面”就是“全面”。在这种背景下的“非善即恶”的道德思维,给道德生活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一是道德评价的失当,使不该遭道德谴责的遭到了谴责,如自扫门前雪行为;二是造成道德空间紧张,让人感觉每时每刻处在道德评价之中,随时接受善与恶的裁决。当人的行为不涉及到社会(群体)和他人的利益时,是无法进行道德评价的,也就无所谓善恶。


谢:是的。其实我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处在不善不恶状态,不好不坏的人占大多数,受表扬的时候与受批评的时候同样很少,这会不会导致道德无用或虚置呢?

李:不会。我们主张放弃“非善即恶”的道德思维,并不是混淆善恶标准,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前者以有利于他人或社会(群体)为标准,后者以有损于他人或社会(群体)利益这标准。同时,放弃“非善即恶”的道德思维,也不是弱化道德评价的作用,更不是搞道德相对主义,而是反对机械的道德评价,还道德生活的真实性和丰富性,还人以自由的“非道德”生活空间,使道德在该“亮剑”的地方“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