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李建华:诚实于自我,也不过是动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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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贺涵与老卓有几句经典对话。大意是这样的,当贺涵荫生对子君的爱慕之情而又无法放下唐晶时,老卓问贺涵:“你的感情诚实么?”。贺涵说:“我绝对诚实于自我”。老卓说:“诚实于自我,也不过是动物”。言下之意,你贺涵只考虑你感情的真实性还不够,必须考虑唐晶和子君的感受。我个人觉得,这句话是对生活常识的一种道德突破,也就是说,人是否只要是忠实于自己的真实想法或感情就可以了?只要是“真心的”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就可以没有道德约束的必要了?

动物的生活方式就是率性而行,是完全按照真实的生物本能而生活,它对自己是最“诚实”的。而人不一样,人是要“顾及”别人的生活而生活,诚实于自己是不够的,只有同时还诚实于他人,顾及到别人的感受,才是人特有的生活方式。

情欲是人性的一个基本规定。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人若无情,是冷血动物;戮杀情,是野蛮兽行。情欲泯灭,社会不成其为社会,人类不成其为人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情未必真豪杰”等至理名言都揭示了情欲的正当性和必要性。但是,人有情欲并不意味着情欲都是健康的和合乎道德的。情欲的善恶分野在于,它是否有利于心灵的净化和纯洁,是否有利于人与人之间心灵的互慰与共鸣,是否有利于产生正面的、积极的行为效应。所以,有情也未必真豪杰,而要看情欲是否道德和适中。人的情欲,诸如爱、恨、嫉妒、骄傲、怨愤、谦恭、自负、恐惧等,并不仅仅是对社会情境和对象的特殊认识与情绪反映,或对它的解释。它们是社会学意义上的人的本性的基本要素。人所活动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所体验并带入社会交往中的心境和情感。人类的这些情感特征是精神、文化、社会三者相交的中心。正是通过每个社会成员对所感受到的心境和情感经验的建构和认可,社会及其规律才直接进入现象学意义上的日常生活组织和体验之中。在日常生活中,对于联结他们活动的组织来说,人们所体验和建立起来的心境,可能与他们对权力、地位、名誉的要求一样根本。正如我们在情感性的社会交往中所见,由于社会是人的社会,所以社会向个人的转换发生于现象学意义上的人的内在意识流中。个人是通过他们所体验到的情感而与社会联结起来的。因此,要研究个人与社会的依存关系,不能不考虑个人的情欲,同样,要考虑人的情欲的合理性,又不能不以社会整体利益作为参照系。有损于他人利益和社会利益的情欲皆视之为恶。人皆有情,但并不是人人皆可以成“豪杰”,相反,不少人沦为情欲的奴隶而使人的情欲降低到动物性水平。

生物的人,情欲占支配地位;社会的人,意志占支配地位;完全的人,理性占支配地位。情欲对于人是允许的而且是不可能完全弃绝的。但随着人类文明程度的提高,智慧的发达,情欲会自觉受制于理性的支配,净化为感情。情欲的驱动升华为合乎德性标准的善行就是意志。德性是意志的核心,意即合乎理性的行为。斯宾诺莎认为,有德性的人便是智人。智人是强而有力的,永远高于单纯为情欲所驱使的愚人。因此,人之所以为情欲所驱动而从恶,首要原因则在于忽视了理性对人的行为的支配权,失去自制力。

感情如果只考虑自己的真实性,则有可能为恶,其原因在于情感本身的两极性。情感的两极性是指情感在体验和表现过程中,在性质、作用、状态、程度等方面所固有的对立性或差等性。情感具有肯定性和否定性的对立性质。如爱和恨、快乐和痛苦、满意和不满意等等。情感的这种对立性质是由客观事物的对立性在人的意识中的价值反映所规定的。这种价值体验所诱发的情感可能会使人在对待同一事物时采取截然相反的道德态度。情感的两极性还可表现为增力的和减力的。人在积极的、增力的情绪状态下可以提高人的活动能力;在消极的、减力的情绪状态下则会降低人的活动能力。情感的两极性还表现在程度上的不同。过分激动会表现为强烈的爆发式的体验,如激愤、狂喜、绝望,这往往超出了意志的控制之外,表现为丧失理智的举动。在这样的情感状态下,往往容易产生越轨行为。情感还有强弱的两极性,从羡慕到嫉妒,从微愠到暴怒,从担心到胆怯等。情感的这种两极性实际上表明,人们在情欲的极度状态下都是有害的。因此亚里士多德曾主张道德德性应以中道为核心。

亚里士多德认为,道德上的中道不同于几何学上的直线上的中点,德性应当处理情感和行为,而情感和行为有过度与不及的可能,而过度与不及皆不对;只有在适当的时间和机会,对于适当的人和对象,持适当的态度去处理,才是中道,亦即最好的中道。这就是说,在道德领域中,人的情感的过度与不及都可能恶及他人,只有适度方是善。勇敢是恐惧和自持感情的中道,节制是放荡与麻木的中道,乐施是挥霍与吝啬的中道、荣誉是野心和无野心的中道,信实是虚夸和讥讽的中道,自豪是虚荣和卑贱的中道,如此等等,都说明任何情感的极度表现都是不道德的,唯其适中,才能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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