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樱:一辈子播种阳光的人——纪念恩师谢璞老师

    方入三月,这日长沙微雨,北风三级,谢璞老师离开我们,走了!

    在我的文学生涯中,谢璞老师像父亲一样引领着我鼓励着我,可是在这春晖灼灼十里桃花的季节,他离开了我们这个世界,难道是另外一个世界也需要谢璞老师去播种阳光吗?

    泪流满面,静默许久,我才鼓足了勇气从藤椅里站起身,去书橱里翻出那本出版于1996年的长篇小说《阿鹰》。当时有许多故事情节成日折磨着我,不写几乎就不能再做其他事,于是我终日流连在稿纸上,将那些缠绕着我的内容写下来,《阿鹰》书稿完成后,我自己心里觉得很满意,却又格外担心它入不得行家法眼,于是心犹怯怯地将书稿送给了一直鼓励我进行文学创作的谢璞老师。现在,时隔二十多年,当我从书橱里将出版的长篇小说《阿鹰》拿出来,摩挲在手的是那种陈旧的清凉的触感,在这种情境之下翻开,在突然泛起的泪眼里,最先跃入眼帘的依旧是谢璞老师为《阿鹰》所作的序。

    20世纪80年代初,我的处女作《滴翠的连理枝》在《年轻人》杂志发表,作品后还附发着一篇小评论,叫《一线清泉》。后来,谢璞老师才告诉我,《年轻人》杂志编辑部收到投稿,看来稿寄自偏远山区,又觉得稿件写得不错,于是汇报到主编室,主编读后便将稿件拿给了时任省文联执行主席的谢璞老师。谢璞老师读完小说,马上给《年轻人》杂志的主编打电话,提出“好苗子要好好培养”的要求,并从百忙中抽出时间为小说《滴翠的连理枝》写下题为《一线清泉》的小评论。只有三千字的短篇小说啊,谢璞老师却写下千余字的评论,这千余字的“清泉”长久地滋润着我的文学梦。《年轻人》编辑部、主编,到省文联领导,用认真、负责、平易近人的专业态度也像一庭春晖照耀着我的文学梦。当我从舜皇山里走出来,走到岳麓山下,当我带着文学梦从僻野的农村走到了省城长沙,当我的作品从《滴翠的连理枝》出发,走上张天翼儿童文学奖领奖台,当16岁的文学爱好者,成为国家一级作家、长沙市作协主席,而我这一路走来,一路的收获,不正是在之初遇到了谢璞老师这样的“伯乐”吗?

    17岁这年,我获得了到省城长沙参加两个月文学培训的机会,每位学员必须交70斤全国粮票,可是农家没有粮票怎么办?为了把握住这次学习机会,父亲带着我凌晨3点从山里出发,扛着70斤大米步行9个小时,终于赶到了县城火车站,又乘坐了16小时慢火车抵达长沙,再从火车站步行1个小时来到了位于八一路的省文联院内。省文联文学培训班报到点坚持只肯收粮票,我们请求了许久也没有办法,正当父亲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看到一位与我父亲年纪相仿的男子走了过来,他中等个儿、头发中分,模样儿挺和气,我睁着大眼睛瞧着他走近。他走近了向工作人员询问有什么情况,工作人员指着我脚前那袋70斤的大米,把情况说明了一下。谢老师一听便笑了,说“报到点的确不收大米,可我可以收,回头就把70斤粮票送过来”。没想到争辩了半晌的事,这样容易便得到解决,我直觉得不可思议,这时工作人员笑着提醒我,说:“还不赶紧谢谢?这是谢璞老师!”父亲不善言辞,握住谢璞老师的手,感谢的话却说不上来。谢璞老师了解到我便是《滴翠的连理枝》的创作者也非常高兴。后来我考到长沙读大学,在大学那几年我几乎会在每个星期天都去谢老师家,把新作品送给谢老师指点。当时谢璞老师与长子乐健两人的收入要负责一家六口人吃饭,说起来还有些困难的,但谢璞老师全家人都待我如同自家的孩子一样疼爱,师母是“全职太太”,她节俭、善良、温厚,有着传统母亲的许多美德,我曾许多次在傍晚时分陪她去燕山街菜市场买“落脚”菜,价格会便宜一半…… 谢璞老师非常敬重师母,简直是把师母当领导,每次回家事无巨细要先跟师母聊一聊,师母也是他最忠实的听众。谢璞老师对家庭的态度也长时间的影响着我。 

    这37年,从《一线清泉》的点评至今,从文学培训班的相逢至今,谢璞老师便如父亲一般的关怀着我培养着我,谢璞老师和他的家人们也成了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谢璞老师是国家一级作家,还是国务院颁发的突出贡献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早在20世纪60年代之初,著名作家欧阳文彬先生就曾在《文艺报》上撰写评论文章,称谢璞老师的文学作品“……看似随手拈来,实则涉笔成趣……即使他所撷取的只是生活长河中的一朵水花,现实风云中一抹霞光……”谢璞老师创作出版的《竹娃》和《忆怪集》均获全国儿童文学创作奖,《丁香梦》获陈伯吹儿童文学奖,散文《珍珠赋》入选国家教委审定的全国中学语文课本和大学文科教材。《二月兰》《竹娃》等多篇入选《中国新文学大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五十年文学名作文库》

    我惯爱翻谢璞老师家里的书柜,他的书柜专类摆放着《无边的眷念》《忆怪集》《血牡丹》《美妙的夜空》《海哥和狐狸精》《摆子寨逃出来的孩子》《珍珠赋•谢璞散文选》《小狗狗要当大市长》《打败了烦恼》等三十多部文学著作,我特别喜爱他的小说《芦芦……》,读了不少10次!

    谢璞老师有一个习惯,他的家人都是他每一部新作品的第一读者。“如果一个作家,他写的文学作品连自己的亲人不能看,那一定是有毒的!就像菜农,他种菜卖给别人吃,自己却不敢吃,就说明这菜有问题!”谢老师总是用这种通俗易懂的比方来嘱咐我这样的初学者,教导我们如何判断文学作品里的“香花和毒草”,时刻要记着“作家,是播种阳光的人!”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繁荣文艺创作、推动文艺创新,必须有大批德艺双馨的文艺名家。每每提到德艺双馨和文艺名家,我便不由自主会想到许多像谢璞老师这样的文人。在不断的推出文学精品的同时,肩负着时代使命,不断的发掘文学新人。每一颗种子,每一棵幼苗,给予关怀和引导,给予培养和鼓励,使之成材,成为具有正能量的,具有时代精神的文学人才。谢璞老师便正是这种德艺双馨,用一辈子的时光来播种阳光的人。

    况且,谢璞老师还教会了我如何成为一名德艺双馨的好作家,教会了我像他一样,用一辈子时光去播种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