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蔚华,从锦上添花到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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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基金理事长马蔚华(大伟摄)

【导语】

马蔚华,这个带有几分女性色彩的名字,如果和“银行、公益、慈善”关联,出现的却是一条东北大汉——老当益壮的招商银行原行长、壹基金理事长。不疾不徐的话语,不紧不慢的步履,即便面对最刁钻的记者、最搞怪的主持人和包藏陷阱的话题,他也不会疾言厉色,失却那分特有的从容、稳健和坚定。

说到这个获得过西南财大经济学博士和美国南加州大学荣誉博士学位的辽宁汉子,就不得不提金融以及代表他事业高峰的招商银行。马蔚华从1999年起执掌招行银行14年,通过“网络化、资本市场化、国际化”三大举措,将一家偏居深圳蛇口的区域性小银行发展成为全国排名第六的商业零售银行,奉为国内银行改革与转型的标杆。年度银行家、央视十大年度经济人物、 最具影响力的商界领袖、影响中国的企业家……无数荣誉光环,在他退休离任的那一天,结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句号。

文章写到这里,如果不去述说老马的当年之勇,似乎也要打上句号。然而,这个圆满的句号,仅仅代表他在体制内的事业告一段落。在体制之外,这是马蔚华的又一个事业起点,一个更高的人生起点。因此,本文也就从这里正式开头。

【故事】

▌投身壹基金,自我完善的自觉选择

时间回溯到2013年5月8日,马蔚华因年龄到点,从招商银行行长任上离职,即将退休。

公务员退休,如有资源余荫,本人又不甘寂寞,一般会去民营机构站台,否则就是含饴弄孙、养花溜鸟。作为银行业领军人物,马蔚华蕴藏的余热,自然是许多机构稀缺的资源,因而他一下成了抢手的香饽饽,有请他去当顾问、高管、理事长、会长、行长的,有拉他入股的,林林总总好几十家。奇葩的是,有一家机构居然在两年前就虚位以待,除了出动一系列名人大佬当说客,还提前写入董事会备忘录——这就是功夫巨星李连杰创办的、公益慈善性质的壹基金。令人大跌眼境的是,马蔚华竟然欣然前往!

有无数更加高大上的机构邀请,有更加轻松更有实惠的地方可去,马蔚华选择一家民营基金会有何玄机?不谈待遇环境,不谈辛苦麻烦,老马的退休和“再就业”,一时竟成了媒体热议的话题。

在前不久的第五届中国慈展会上,马蔚华曾经向华声会记者坦陈心迹,道出了其中的缘由,令人不胜感慨且肃然起敬。

与共和国同龄的马蔚华,经过“文革”,当过插队知青、铁路工人,虽然而立之年才成为恢复高考的首批大学生,但工作十年便被任命为央行海南省分行行长、外汇管理局海南分局局长,并在入主招商银行的十多年间达到事业巅峰,在世人眼里,他的一生可谓春风得意、十分圆满。

然而,内心深处,马蔚华却有一种隐隐的遗憾:他的人生辉煌固然离不开个人努力,但不得不承认是占了银行这个平台的便宜;在这个偏爱做“锦上添花”式投资的平台,他不过是让资本发挥了更大的经济效益。但不可否认是,对社会效益普遍的忽视,加剧了财富的“马太效应”:富的逾富、穷的逾穷。

马蔚华有过兼任壹基金理事、参与阿拉善生态行动的经历,有幸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在政府行为辐射不到的角落,在文明进程忽略的旮旯,那里的天灾人祸、环境问题、民生问题,正严重威胁着人类的公共领域,迫切需要以社会力量为主的公益、慈善介入,及时化解各种戾气和冲突——这才是和谐社会真正急需的“雪中送炭”。但是,这恰恰是社会多年所忽视的方面,同时也是马蔚华欠缺的人生拼图。一个勇于自我批判和反思的人,一个具有家国情怀的人,在人生自我完善的心路上,是不能够回避这些问题的。
投身壹基金,做公益,正好可以让马蔚华寄托情怀、了却心愿,从而补齐这块人生拼图。

再者,操作公益基金,同样也是理财,专业对口。作为资深金融人士,马蔚华相信自己同样能让善款运作效率最大化、社会效益最大化,实现全人价值最大化。他的经验、资源,对于整个公益慈善事业都是一种稀缺资源——这何尝不是一种“雪中送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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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被人求”到“求人”的巨大落差

过去当行长的时候,是别人求着马蔚华贷款;现在他要去求人捐款,别人多是避着他绕道而行,其间的差别真似冰火两重天!他代表壹基金向某央企募捐,得到的答复是:“我们是央企,不和民间慈善机构合作!”

马蔚华视自己为公益、慈善界的初学者、后来者,放低身段,不气馁。从王石手里接棒执掌壹基金后,他便深入一线实践,边做边学边研究。为此,他出访台湾,远飞欧美。不到一年时间,他就摸清了行情,有了几个基本判断、并相应地做出了“四大对策”。在其后的全国“两会”上,依旧担任政协委员的马蔚华,打算借机向社会宣传、呼吁。

作为曾经被媒体追踪的热点人物,老马事先准备了很多有关公益慈善的话题,还特地起草了一份发言稿,满怀希望地等着媒体前来提问。可是,比较吊诡的一幕出现了:一些熟知老马近况的记者点点头后便转身而去,少数几个采访他的记者还以为他仍是行长,问的都是互联网金融、余额宝、支付宝方面的问题,就是不问他想谈的公益慈善。即便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人家问的都是“您在壹基金的待遇怎么样?”或者“做公益有工资吗?”甚至很不客气的问:“公益机构是不是经常截流捐款发福利?听说壹基金有贪污行为” ……叫他哭笑不得。

马蔚华无比郁闷,后来干脆自己出面,自掏腰包宴请相熟的记者和业内人士,开了个私人新闻发布会。席间,老马不知自己究竟吃了些什么,只记得他把想说的话说了个痛快,说得诸位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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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救赎,针对公益、慈善业态的四点对策

多亏了这顿花了三四个小时的晚宴,今天,我们才有幸目睹老马那些散见于各种媒体的真知灼见。

比如,他说大众一方面把把公益慈善人推上道德的高点,认为他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另一方面又以小人之心度之:公益慈善多是商业噱头,善款不过是各类机构分食的唐僧肉——尤其是郭美美事件,对行业伤害特别大;

又如,很多跨国公司居然在中国找不到合适的专业公益基金,我们现在不仅法规不完善,甚至连一个完善的公益慈善统计体系都没有;

再如,美国有12万个成熟的基金会,中国只有三五千个初级基金会,整个行业占GDP的比重不到人家的几十分之一;

还有,美国有292所大学设有公益慈善的专业,而中国只有北师大有个研究院,专业从业者凤毛麟角,即便是壹基金这样的行业领头羊,马蔚华也找不出几个专业的手下;

……

最后,针对目前的形势,他给出了四大对策:

一是行动引领,领导壹基金做好“带头大哥”;

二是舆论宣传,不遗余力鼓与呼,尽可能影响更多的人;

三是大力发展公益、慈善信托,让钱生钱,提高善款运用效益;

四是培养人才,兴办公益慈善的“黄埔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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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6日,和基辛格(中)、卢德之(左)畅谈人类慈善与共享

▌知行合一,身体力行

在其后的日子里,马蔚华的工作就是落实既定战略,忙并快乐着。他把公益的理念注入商业,推行绿色金融;又把现代企业制度引入公益慈善行业,借用银行开源的手段募集善款,同时加大公益慈善的资本运作力度;以“尽我所能,人人公益”的目标拓展壹基金的市场,把公益慈善从少数精英的专利,变成一个全民参与的事,从而达到推广慈善文化的目的;尤其是建立了开历史先河的人才培养基地,标志着中国诞生了第一家国际公益学院。

2013年11月18日,雅安地震后,马蔚华亲自指挥七大辆卡车,将15000个壹基金温暖包陆续运抵四川省雅安市。

2014年的全国“两会”上,马蔚华提交了《关于我国公益慈善基金管理制度引入信托机制的提案》,建议把公益的理念植入商业,将慈善基金交由第三方证券机构托管,通过市场化运作保值增值,实现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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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蔚华(右一)、王振耀(左一)、梅琳达•盖茨(右二)、比尔•盖茨(右三)、瑞•达利欧(左四)、雷永胜(左三)、何巧女(右二)、张志洲(左二)合影

马蔚华特别重视壹基金的人材储备,曾将部分员工送到哈佛大学、耶鲁大学等大学培训。后来,他又联系了比尔•盖茨等一批中外慈善家、企业家,共同策划成立一所公益慈善学院——这就是2015年11月成立的“深圳国际公益学院”,马蔚华担任董事会主席,著名慈善理论家王振耀担任院长。

2016年5月20日,深圳国际公益学院正式开学,招收首批学员49人——这是中国公益慈善的“黄埔一期”,2015年中国女首富何巧女即在其中。学院秉承“国际化、创新型、实践性”教育理念,聚集全球顶级的公益慈善领域教育资源,旨在通过“全球善财领袖计划(GPL)”、“国际慈善管理(EMP)”、“社会企业家项目(EMSE)”、“儿童福利管理(EMC)”等项目,培养中国公益慈善领袖和非营利部门的高级管理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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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华声慈善网总编辑彭文杰(右)先生在国际公益峰会上

9月23日,在深圳2016国际公益峰会上,马蔚华接受华声掌控总经理、华声慈善网总编辑彭文杰专访,再次重申了专业人才对于行业转型、升级的重要性——没有相应人才一切都是空谈。最后,马蔚华应彭文杰先生邀请,欣然担任华声会暨华声慈善顾问团顾问。依然和像当初加入壹基金一样,不图名,不为利,只讲情怀,只看是否有利于事业发展。

【马蔚华格言】

1、公益和别的事情不一样,我想在这个领域做一些探索,想为国家的公益事业做一点贡献,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有意义也是很有挑战的事情。

2、一个好的社会,应该有四个因素来制约:锐意创新的政府,不断创造财富的企业家们,能够批评的媒体,还有就是具有博爱之心的社会公益组织。

3、社会上有三种解决贫富的方法,就是分配的制度。第一次分配是企业自己创造价值;第二次分配是政府通过税收来调节贫富不均;我们把慈善公益叫做第三次国民收入分配。而这种分配应该是有钱人发自内心的,是社会倡导的一种分配模式。

4、不知未来者无以评判当下,不知世界者无以理解中国,不知宏观者无以处理微观。